第(3/3)页 陶干坐在那里,被这道打量搭着,没有不安,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表情,只是自然地坐着,竹杖靠在椅背上,灯光把他消瘦的脸照出几条很深的阴影。 伪造官印,溜门撬锁,机关暗道,唇语。 单独拿出来,哪一样都是可以治罪的手艺。 但放在一件需要深入查的案子里—— 沈破把茶杯放下,抬起眼,语气平静,没有热情,也没有拒绝的意思。 "那就暂且留你帮忙,日后再定去留。" 陶干微微怔了一下,之后他站起来,对沈破拱手,行了一个郑重的礼,腰弯得比刚才深一些。 "多谢大人。" "谢什么谢,"何安在旁边嗤了一声,但嘴角是往上的,"先把脚养好,走道儿都一瘸一拐的,帮什么忙。" 陶干直起身,瞥了他一眼,没有辩驳。 沈破让何安去给陶干安排落脚的地方,营里的士兵收拾出了个空铺,陶干拄着竹杖,跟着何安的灯笼走出去了。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 营房里只剩下沈破一个人。 灯笼还亮着,蜡烛燃了一小半,火苗在没有风的室内烧得很稳,把他坐着的那一片桌面和椅子照得很清楚,再往外就暗了,墙角是黑的,梁顶是黑的,营房的窗户被夜色封死了,看不见外面。 沈破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看着那盏灯笼的火焰。 ——唇语。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落了根,开始长出东西来。 他重新把花船那晚的情形拼回来。 那晚花船停在越州码头,船舱里灯火通明,韩世昌在里面,另外还有几个越州城的大户,几名乐伎在弹唱,丫环进出,伺候的人走来走去。 杏花在一片嘈杂里悄悄凑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跟他说了那几句话。 声音是轻的,他当时俯下身才听清楚,他以为杏花只是谨慎,但现在看来,即便声音压得再低,嘴唇的动作还是在的。 告密这个动作本身,可能已经被人看见了。 绿袍人警告韩世昌"杏花在船上跟你说了什么"。 不是在问旁人,偏偏是韩世昌——因为那晚离杏花最近的,正是坐在韩世昌旁边的沈破。 绑匪认定韩世昌是知情者,或许是看见了杏花凑近说话,却看不清说话的对象,只看见了离得最近的韩世昌。 沈破把这个推断在脑子里推了一遍,觉得说得通。 那么杏花告密这件事,白莲教已经知道了。 他们派人在花船上盯梢,看见了杏花的动作,却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,也没有看清楚她是在跟谁说,只看见了韩世昌离得最近。 于是绑了韩世昌来问。 韩世昌说什么都没知道,是实话。 杏花说的那几个字,只有他沈破一个人听清楚了。 白莲教盯错了人。 沈破把目光从灯焰上移开,往桌上看了一眼,看见了陶干刚才搁在那里的两粒灌铅骰子,他忘了收走。 两粒骰子在灯光下静静地搁着,一粒大一粒略小,旧骨头的颜色,泛着一层暗黄。 他把骰子拨到一边,重新把手叠在桌上。 整件案子的形状,在今晚慢慢变得不一样了。 以前他看见的是几件彼此分散的事: 杏花之死,韩世昌被绑,毛源死在赵家的棺材里,那本棋谱。 现在这些事开始往一处靠。 杏花死了,因为她知道某个秘密,或者做了某件事,被白莲教的人发现了。 白莲教在越州有耳目,在花船上盯着杏花,看见了她告密的那个动作,但没看清楚告密的内容,因此绑了韩世昌来问。 韩世昌什么都不知道,被打晕扔了回去。 而他沈破才是那个听见杏花最后说了什么的人。 这意味着白莲教还不知道他的存在,至少暂时还不知道。 沈破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停了一会儿,压下去,继续往下推。 第(3/3)页